“桃花开，杏花败，梨花出来叫奶奶。”在北方的果树中，最早迎春开放的就是杏花。料峭的风拂过太行山麓的沟沟坎坎，蓬松的云散落稀稀拉拉的细雨，春风春雨里，杏花粉腮沾露，娇羞而开。走过小村浅巷，有几枝不安分的杏花从矮矮的篱笆墙上探出脑袋来，墙外有了烂漫的春光。

　　小时候，家乡的杏树很多，房前屋后、菜园地头，或单棵独立或双株为伴，在悠长的岁月轮回里，它们忠诚地和村里的父老乡亲朝夕相守。

　　杏树枝头刚有花骨朵的时候，孩子们已经开始在打它的主意了——找一只空墨水瓶，注大半瓶清水，路过杏树跟前，伸手折一小截杏枝，插到瓶里，偷偷带进教室，放到桌斗里。上课，老师讲得没意思的时候，两眼就会溜到瓶里的杏枝上，端详紫红色的花骨朵，想象它开花时的可爱模样。过不了几天，教室里飘起淡淡的花香，是瓶里的杏花开了。粉嘟嘟的花瓣，逗开了孩子们的笑脸，孩子们像教室瓦檐下叽叽喳喳的小麻雀，快乐地比着谁的花开得好看。当然，这些都是背着老师的。如果老师看见了，是要狠狠批评的。

　　“花褪残红青杏小。”杏花败了，枝上长出毛茸茸的细叶，停不了多久，便结出了如豆的小杏。小杏长到指头肚大小，已经惹得嘴馋的孩子垂涎三尺了。偷偷摘了带到班上，趁老师不在的时候，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挤眉弄眼、龇牙咧嘴地吃，馋得其他孩子嘴里直流酸水。吃完一颗，剩下又白又软的杏核也不扔掉，在手掌里反复搓揉，不时还用拇指和食指捏一捏。趁前排的孩子不注意，就把搓揉软的杏核对准那孩子的脖子，两指一挤，杏核里“哧”地喷出一股凉凉的液体。那孩子冷不丁吓了一跳，伸手摸着脖子，回头一看就明白了，骂一声，然后跑到老师办公室告状。老师来了，把调皮孩子叫出来，偷杏、耍同学两条罪状一起清算，把他丢在太阳底下“晒萝卜干”。

　　“青瓜梨枣，吃了拉倒。”在家乡，折带花骨朵的杏枝有人急，摘青酸杏有人急，摘熟透的杏却没人急。老乡们认这样一个理：折花枝、摘青杏是糟蹋东西。杏熟了就不一样了，它香浓浓、甜丝丝的就是让人吃的。所以，杏熟时节，想吃的时候，不管是张家的树还是李家的树，爬上树尽管吃。有时候，恰好树的主人在树旁边，他会乐呵呵地对过路的人说：“来，尝尝咱的杏咋样！”村南头王家有一片菜园，里面有四五棵大红杏树。杏熟的时候，王奶奶迈着一双小脚，东家送一升，西家送一瓢，把小村里里外外送个遍。

　　现在，每年杏熟上市，我总喜欢买一兜。吃一颗甜里带酸的杏子，就吃出一段关于杏的往事，吃出一份对家乡的拳拳的情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