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导读】
提到“飞贼”两字,恐怕大家都会联想到影视剧中那些颇有名气的传奇侠盗。这些“飞贼”飞檐走壁如履平地,穿墙入户如入无人之境。如今此场景却真实地发生在了淇县北阳镇。
不过,淇县这群“飞贼”不是劫富济贫的侠盗,而是盗贼。他们个个身手敏捷、攀爬能力极强。他们中或来自单亲家庭,或父母双亡,文化程度普遍很低,且多次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过。
这伙年纪轻轻、家境特殊的“飞贼”何以多次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后,仍重操旧业一步步滑向犯罪深渊呢?
近日,淇县公安局北阳派出所破获了这伙“飞贼”夜间翻墙入院盗窃系列案件。记者走进案发地,先后采访了系列盗窃案件的受害群众、办案民警、犯罪嫌疑人,为读者揭开这伙“飞贼”背后的故事。
■该团伙在浚县、淇县、淇滨区、卫辉市涉嫌盗窃摩托车、电动车百余辆
■涉案人员曾多次被劳教
□晨报记者 郭坤 文/图
受害群众到北阳派出所辨认自己丢失的摩托车、电动车。
犯罪嫌疑人孙某在向民警指认作案现场。
摩托车离奇被盗,“飞贼”引发当地恐慌
今年6月的一天清晨,淇县北阳镇常屯村村民赵大洪起床后发现自家的院门敞开着,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,赶紧到院内的杂货棚一看,摩托车没了。
“坏了!咱家的摩托车丢了!”正在熟睡的赵海被父亲的呼喊声惊醒,他立即起床,把家里里外外翻了个遍,发现只有停放在杂货棚里的摩托车被盗,没有其他财产损失。没有发现三米多高的院墙上有攀爬的痕迹,院门的大锁也完好无损,小偷是怎么进来的呢?就在全家人百思不得其解时,隔壁赵海的叔叔惊慌失措地跑来,原来他家的电动车也被盗了,赵海随即拨打110报警。
北阳派出所民警接到110指令后,立即赶到案发现场。侦查员勘验案发现场时,在赵海叔叔家的院墙上发现了窃贼留下的攀爬痕迹。民警从作案手法上分析得出,窃贼先翻墙进入赵海叔叔家盗窃后,又沿着院墙进入了赵海家,而且可以确定窃贼不止一人。这么高的院墙都能翻入,而且还能沿着窄窄的院墙行走,窃贼这种“飞檐走壁”的功夫让赵海一家感到吃惊。
随后几天,赵海家发生的一幕接连在北阳派出所辖区发生,引发了当地百姓恐慌。
民警通过分析、比对,发现在辖区外的卫辉市、淇县西岗镇、浚县等地也发生过类似案件,北阳派出所领导决定派出民警对这一串案件一并侦查。
民警乔装蹲守,抓获“飞贼”团伙
7月17日,民警张雷均在对重点人口排查时,一名群众向他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,称一个名叫张小房的人说他在淇县盗窃过摩托车。
了解到这条线索后,张雷均立即查出了张小房的个人信息:张小房,24岁,小学文化,浚县卫贤镇人,曾三次被公安机关劳教;自去年5月份劳教释放后,无正当职业,交际范围均为“两劳”释放人员;近日频繁出入高档娱乐场所,出手阔绰,具有重大作案嫌疑。
这个发现让北阳派出所的干警们兴奋不已,他们缜密部署,对张小房展开抓捕。
民警张雷均和冯一鹏经过侦查后发现,张小房在淇县有两个住所,一个是铁西的一间出租房,另一个在县城的一家宾馆。于是,二人便化装成住店旅客,在宾馆蹲守了三天三夜。
7月22日中午,一个瘦瘦的年轻人打着哈欠、伸着懒腰从楼上下来。“职业敏感告诉我们,此人就是张小房。”张雷均说,他们早已把张小房的照片深深印在脑中了,民警冯一鹏机警地冲着此人喊了一句“小房”,此人听到后本能地扭头看了一下,民警见状迅速作出判断——此人就是张小房,立即扑上前将其牢牢摁住。
张小房曾因盗窃多次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,此次被抓获后,面对民警的审讯,他抱定了拒不交代的决心。经过几番较量,在强有力的证据和审讯攻势下,张小房最后的心理防线土崩瓦解,供述了自己参与盗窃的犯罪事实,并交代了其同伙,一个成员固定、分工明确的盗窃团伙逐渐浮出水面。
北阳派出所迅速出击,除3人在逃外,包括张小房在内5名主要嫌疑人抓获归案。
其他被抓获的4名主要嫌疑人的基本情况为:孙某,男,23岁,浚县卫贤镇人,曾因盗窃“四进宫”;薛某,男,20岁,浚县卫贤镇人,父母早亡,长期在外游荡;介某,男,40岁,淇县西岗镇人,父母离异,曾因盗窃“三进宫”;郭某,男,30岁,浚县卫贤镇人,曾因盗窃受过打击处理。
疯狂时,一晚盗窃6辆摩托车、电动车
这些多次受公安机关打击处理过的“飞贼”在今年3月纠合到了一起。
他们分工明确——踩点、望风、翻墙入院盗窃、销赃,都由专人负责。通常是三人结伴在夜深人静之时翻墙入院行窃,得手后骑着被盗车辆返回藏匿地点。一般情况下,他们只盗窃成色较新的车辆和破旧电动车的电瓶。
从今年3月直到被抓获的短短四个月内,这伙“飞贼”作案百余起,涉嫌盗窃摩托车、电动车100余辆、电瓶20余个、手机11部、空调1台、电脑1台。最疯狂的时候,他们曾一夜连盗了6辆摩托车和电动车。北阳镇周边的卫辉市,淇县西岗镇、桥盟乡,浚县新镇镇、卫贤镇、小河乡、白寺乡,淇滨区钜桥镇等地,都有这伙“飞贼”的作案踪迹。据办案民警介绍,这伙人将得来的赃款都用于了赌博、吃喝,去高档娱乐场所消费。
在取得这场围捕“飞贼”的战役胜利后,干警们又乘胜追缴了赃物,已追回摩托车和电动车40辆、电瓶2个、手机2部,空调1台、电脑1台。
律师:销赃、购买赃物都有罪
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,这伙人能肆无忌惮地盗窃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——由于被盗的摩托车和电动车成色较新、价格极低,一些贪图小便宜的群众甚至主动找关系购买这些赃车,这在无形中助长了“飞贼”们嚣张的气焰。
河南世纪唐人律师事务所李宏亮律师告诉记者,如果明知是犯罪所得仍予以销售或购买,即可构成犯罪。根据我国《刑法》第312条规定,销售赃物、收购赃物的,根据不同情况,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,并处或单处罚金;情节严重的,处3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,并处罚金。本案中,部分群众贪图便宜,购买没有合法有效来历凭证的车辆,这种明知是犯罪所得而予以收购的行为,已涉嫌构成犯罪。该部分群众如果积极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,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,退回赃车,可以被认定为自首。根据我国《刑法》第67条第1款规定,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,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,其中犯罪较轻的,还可以免除处罚。
父母教育缺失使他走上歧途
在淇县看守所的审讯室内,记者采访了“飞贼”团伙中的主要嫌疑人张小房。
张小房个子瘦高,看起来很干练,如果不是戴着手铐、穿着囚服,记者很难把他和一个“三进宫”的盗窃犯罪嫌疑人联系起来。在与记者的交谈中,张小房始终哽咽着,他谈起了自己的成长经历以及背后的一些故事,或许能给我们一些深思和警示。
张小房5岁时,父母离异,母亲撇下他改嫁他乡,从此他再也没见到过母亲。会瓦匠活的父亲跟着同乡去外地打工,把他丢给了爷爷奶奶。他说,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,都是父母对他不管不问造成的。
张小房上到小学二年级时再也不愿意去学校了,拗不过他的爷爷奶奶无奈地顺从了他。从此,他开始在社会上游荡,慢慢结识了一些比他大的孩子,用他的话说这些人都是“坏人”。2002年,张小房因盗窃被淇县公安局处以劳动教养2年6个月,那年他才16岁。
当初,即便是父亲知道他与“坏人”为伍,对他始终不管不问。“2004年,我从劳教所出来后,他才想起来管我,但仅仅说了一句‘去找个活干,别再瞎晃了’。他也没帮我找个工作,或让我学个手艺。”张小房说,第一次劳教出来后,他就想好好做人,找份工作孝顺爷爷奶奶。但因为个人名声不好,去哪儿上班,人家都不要。想做点儿小生意,他又没有本钱。
曾经的犯罪经历让张小房无法融入社会,没有生活来源的他开始意志消沉、自暴自弃,渐渐地又跟当初的那些“坏人”和“两劳”释放人员走在了一起。就这样,他又走上了犯罪的歧途。2006年,张小房因盗窃罪被浚县公安局劳动教养2年;2008年,又因收购赃物被淇县公安局劳动教养1年6个月;这次他又因涉嫌盗窃被公安机关抓获,就像他对民警说的那样,监狱就是他的家,他又要回家了。
在采访结束时,当记者问他如果这次刑满释放后,是否还会再走当初的老路时,他悔恨万分,说再也不会了,等出来后他就在家种地,好好孝顺爷爷奶奶,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。
法官:呼吁社会各界都来帮助“两劳”释放人员
张小房的故事带给我们许多深思与警示。淇县人民法院政治处主任徐爱民对记者说,犯罪嫌疑人张小房有今日的结果,家庭、学校、社会等方面难辞其咎。“养不教,父之过”,从家庭来看,父母离异后,父亲不尽管教职责,给张小房一而再再而三走上犯罪道路埋下隐患。“教不严,师之惰”,处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随意辍学而学校以及教育部门听之任之,为他过早地接触社会消极面打开了方便之门。还有劳动教养部门,在三次劳动教养过程中,没有改造好张小房的思想,没有教给张小房足以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长。
此外,张小房解除劳动教养后找不到工作,受到各种歧视,正路不通只好往邪路上奔,其户籍所在地的基层组织也有很大责任。还有,张小房作为流动人口被疏于管理,以至于建立起了“盗窃基地”。
需要反思的还很多,只有家庭、学校、社会各界都重视对“两劳”释放人员的矫正工作,诚心实意地为他们寻找出路,满腔热忱地为他们排忧解难,尽职尽责地防止他们在违法犯罪的路上越走越远,类似张小房这样多次“进宫”的悲剧就会减少甚至避免。(文中受害人、犯罪嫌疑人系化名)
民警在审讯犯罪嫌疑人张小房。